Dear all,
查哥斯有好幾個島, 但為保護海洋生物, 英國政府只開放了兩個. 我們接到 Arne (2007年在斐濟認識的朋友)從無線電寫來的電郵, 得知 Moresby 有很多小朋友, 而且海水清澈, 於是放棄了原本的目的地- Salomon Islands.
剛停好船, Arne 和他的7歲兒子 Lennard 就手攜鐮刀, 帶著兩個椰子來歡迎我們. 聊天得知, 目前悅彤是第15個孩子. 34天沒出門的悅彤, 二話不說就跟 Arne 跑了, 去海灘揀貝殼, 到另一艘船 Murungaru 看電影, 直到天黑才回來.
Holger 和我自是百廢待舉. 他先去法國船 L'interdit 找醫生船主, 諮詢他的膿瘡. 下午時 Yvan 帶著手術箱來了, 他自非穿白袍, 而是著泳褲, 划獨木舟, 滴著海水沾著海沙而來. 局部麻醉後, 他切入三公分深...
第一週我在擔心食物和不停整理清洗中度過. 每天天濛濛亮我們就被魚吵醒, 一日我甚至被牠們濺入舷窗的海水噴醒. 船下總有五六十條狐鰹 (Bonito) 游竄, 我們錄影照相, 也沒錯過巡迴的兩公尺灰鰭鯊. Holger 想撈起幾條可愛的小魚來觀察, 沒想到咻的撈網被迅雷般的大魚撞落入海. 直到第四日, 我才由實驗中釣到了魚, 但我太害怕了, 便由 Holger 接手, 不到5分鐘, 他已提上條50公分長的狐鰹.
手足無措我們等待牠斷氣, 為盡快結束, Holger 拿絞盤把手打牠的頭, 我緊抓著不停掙扎的魚身, 看牠嘴巴一張一閤無法呼吸的樣子, 不由自主哭了起來. Holger 生氣叫道: "是妳說要抓魚的!" 他生氣那魚怎麼還在動, 一片血腥混亂中, 悅彤氣急敗壞又叫又跳: "濫殺無辜! 你們濫殺無辜!" (註1)
這就是我們前幾條魚的慘況, 因為我們根本做錯了, 釣到魚應該要從眼睛斜刺入腦, 切鰓放血... 而事後我還得在廚房剖肚切煮. 若非我真憂慮食物, 是不會想要重覆這種經驗的.
Holger 每天修理損壞的機器, 我早上上課, 下午去汲水洗滌, 悅彤下課後, 常常送到 Iemanja 給 Arne 和 Kati 照顧. 她把 Dylan 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每天夢囈似地望著 Ile du Coin 的椰子樹歌誦著: "Go to the wildlife! Go to the wildlife! The nature!" 邊跳舞邊告訴我, 查哥斯是她住過最棒的地方!
17日, 全部的船都移往三浬外的 Ile Fouquet, 我和 Holger 不想湊熱鬧, 而且也還有很多雜事沒做完, 於是決定留下. 悅彤坐在甲板, 眺望著一根根豎立遠方的桅杆, 久久不語.
只有 Ile du Coin 有水井, 一頭黑驢(註2), 和許多蚊子. 當然, 我是為取水而留下的. 旅途中被打濕的床單床墊枕頭, 悅彤的玩偶, 無一不需大量的清水. 問題是清水引來無數的蚊子, 在井邊洗了一次, 我就敬謝不敏了. 於是我們挑水到沙灘上洗. 憐惜悅彤對玩伴的渴望, 我們全速在17, 18日下午洗完並儲水, 19日一早就駛往了 Ile Fouquet.
對於查哥斯的船隻, 悅彤分類為二: 有小孩的和沒小孩的. 事實上, 她的分類頗有道理, 因為, 有小孩的船, 聽 VHF71頻道; 沒小孩的船, 則聽 VHF16. 有小孩的船, 幾乎每天下午在沙灘碰面; 沒小孩的船, 總在抓魚或浮潛. 一日, 他們在沙灘辦了個惜別會, 我們才首見其他"居民"的廬山真面目.
這裡最小的孩子僅四個月, 最大的13歲. 他們是最快樂的一群. 早上大家分別上課做功課, 近中午, 71頻道就充滿了童稚的呼叫. 法國孩子們最愛冒險, 7,8歲就駕著獨木舟來來往往. 他們也愛衝浪, 一次一個小朋友差點被潮流捲到外海, 還好每天總至少有一名大人看著, 駕小艇給救了回來.
L'interdit, 一艘35呎小船, 卻住著法國醫生 Yvan 一家五口, 加一條小狗和一隻鸚鵡. 11歲的 Alexis 是釣魚高手, 他也常手持穿山刀, 砍除枝蔓入林, 上樹摘取野果椰子. 當然, 他和他8歲的妹妹 Ellora, 水裡也像蛟龍. 此外, 媽媽 Anne 還教 Alexis 練小提琴, Ellora 練大提琴. Yvan 說: "誰還想回巴黎? 又冷又暗的公寓, 什麼東西都貴得半死!" 我想, 他會在法屬各島嶼行醫, 事實上, 3歲的 Innaya 就是他在留尼旺島(Reunion)行醫時出生的. 三個孩子註定從一個島漂流到另一個, 還好 Anne 也不在意放棄醫生娘優渥的生活.
Iemanja 的 Arne 和 Kati, 則只計畫航行三年. 2007年我們首遇後, 他們一家航行到紐西蘭, 把船賣了, 買下一棟房子. Arne 是貨輪技師, 工時較有彈性. 2010下半年, 他們才把房子租了出去, 從蘭卡威重新啟程. 之後他們會回紐西蘭, 孩子上學, Arne 上船工作. 10歲的 Emily 在家自學紐西蘭的課程, 進度超齡. Kati 所擔心的是 Lennard, 7歲了還弄不清b和d. 這兩個德國孩子和法國小朋友氣味相投, 充滿了活力與冒險.
悅彤喜歡 Emily 和 Lennard, 但玩鬧時她選擇比較文靜的玩伴. 她的好友是 Byamee 的 Darien, 來自澳洲的5歲女孩, 以及愛爾蘭船 Murungaru 上, 6歲的 Anne 和5歲的 Rea. 四個孩子堆沙堡, 抓寄居蟹來賽爬, 盪鞦韆(爸爸們合力搭了鞦韆和草棚), 在淺灘玩水, 和辦家家酒.
復活節時, "法國幫" 在沙灘露營一夜, 還好悅彤和 Darien 這樣的孩子, 對睡在硬硬的沙上也沒啥興趣, 我們得以倖免. 因為, 半夜時竟颳強風下起了大雨, 我慌忙把藏在甲板上的自製彩蛋給收了進來. 早上悅彤問我: "媽媽, 你收它們時有看見 Osterhase (復活節兔) 嗎?"
"孩子船"一起辦了許多活動, 懸掛上樹, 拜訪教堂廢墟和墓園, 復活節早餐尋寶, Emily 和我的生日會, 舞台劇, 在我們到來之前, 還有營火烤魚和音樂會... 最終發現, 其實是孩子在做選擇, 我們看管自家寶貝的同時, 和她朋友的父母成了朋友... 所以在 Iemanja 前往 Salomon 時, 是 Alexis 和 Ellora 說服父母跟了去...
幾週下來, 我們終於成功的把魚當成了每日主菜. 普吉修船場的鄰居 Listowel Lady 的 Graeme, 送魚時教了我們如何切片去骨. Holger 請教了熱愛捕魚的 Bill, 學到些許皮毛, 同時, Bill 和 Darien 的爸爸 Paul, 也不定時送些魚過來. 我針對肉質, 做了各種實驗: 沙西米, 醃漬, 炸魚塊, 奶油醬, 糖醋, 清蒸醋溜, 切碎後還可以做各種口味的獅子頭, 小籠包和鍋貼...
就這樣, 我們雨天洗衣接水, 晴天捕魚去沙灘, 有時去看看海底的瑰麗世界. 可惜我泳技不佳, Holger 又因手術無法下水, 但我們還是看見不少鮮艷的天使魚和熱帶魚. 時常也有巨大的齶針魚在船邊捕獵, 鱗片隨日光時藍時紫, 極之美豔.
南半球的颶風季已近尾聲, 船隻越來越少, 我們的許可證也到期了. 12日, 預期離開朋友的悅彤, 從沙灘回來時, 哭得像淚人般. 晚上 Jenain -- 來自南非的 Bill 和來自瑞士的 Marlyse(註3), 帶著自釣自製的鮪魚沙拉來做客. Bill 談著他在辛巴威當採礦工程師時的種種趣事和狩獵經驗, 悅彤一旁畫著要送給她朋友的圖畫, 一張張寫下她的電郵地址和想說的話. Bill 說: "這就是航海的問題. 和朋友剛熟稔到能言之有物時, 也就是離開的時候了..."
5月13日星期五, 我們啟航離開這永難忘懷的無人島.
麗萍
註:
1. 第一次悅彤說我濫殺無辜, 是在泰國我放噴蟑螂藥的時候. 後來我翻譯給 Holger 聽, 自此, 每逢我們殺蟑螂螞蟻米蟲, 她就叫嚷: Mass slaughterer of the innocent!
查哥斯沒有居民沒有商店. 要帶足夠的補給品相當不易, 我們沒有冷凍庫, 至於蔬果, 放冰箱也遲早會腐壞, 大多能帶的只有罐頭食品. 要預估也是難題, 靠岸時我們從不吃罐頭食品, 所以我估算錯誤, 各式飲料我帶得很多, 罐頭卻不足. 其他的船也大同小異, 缺乏的東西不同而已. 而查哥斯又漁產豐富, 只要花點時間, 50-70公分的大魚就到手, 於是, 捕魚是全民運動.
悅彤寫了個標示, 內容大致如下: "想像你是條嘴裡有鉤的魚, 不痛嗎? 你的頭被絞盤把手打, 又不能呼吸, 是什麼感覺?" 然後她呼籲大家不要再抓魚了. 她還寫了張字條丟入海裡: "親愛的魚朋友們, 請別再到船邊覓食, 你會被殺的!" 最後的署名為: 垂死的狐鰹.
大人們問她: 那妳吃什麼? 每個東西都有生命呀! 經過幾日, 她想好了回答: 我以後要訓練我的小孩吃沙和行光合作用!
2. Ile du Coin 從前有居民, 後被英國政府強制遷居, 所以島上有水井和廢墟. 大家猜測黑驢是放生牲畜的後裔, 因為牠看來皮光毛滑且年輕, 而且島上尚有一具驢骨骸. 黑驢完全不怕人, 總睜眼看我們來來去去. 但據男孩子們說, 走太近牠會踢人的.
3. Jenain 已是第9年到查哥斯了, Bill 和 Marlyse 也是主要漁獲供應者. Bill 的祖父父親都是南非的軍官, 他自己親見羅得西亞由戰亂更名為辛巴威, 在辛巴威工作時又愛好狩獵, 現在則熱愛捕魚.
南非的種族衝突非外人能想像. 看書和親身經歷畢竟不同, 和各國人聊天時, 我常感受到歷史的沿革. 大不列顛日不落國的落日餘暉依然籠罩非洲, 遍佈各洋的法國殖民地便利了法國冒險家, 於是法國人是最自由不羈的一群.
即便大家都四海為家, 文化習俗依然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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